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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亿天猫积分背后的诈骗案
人气: 发布日期:2018/3/13 9:37:38
一、案情简介

在天猫商城中每完成一单交易就可以获得一定数额的积分。在之后的购物中,消费者不仅能够以100积分等于1元来抵扣现金,还可以使用积分参与天猫的摇奖活动。天猫商城为促销而推出“生日礼包”,会员在生日周购买商品将获赠双倍积分,并且当消费者退货时只需返还购物积分,不再需要返还生日积分。陆某等人长期恶意利用生日积分无需返还的规则,通过大量购买淘宝账号(行内称“白号”),激活账号的生日特权,在自己控制的几家天猫店铺内“一买一退”,然后通过虚假交易换取了真实的积分,最后利用积分套现。陆某等人在短短的几十天内,制造了14亿多元的交易量,获取7亿多天猫积分,骗取天猫公司671万余元。( 案例来自检察日报2017年5月)



二、观点争议

辩方认为:陆某等人的行为并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陆某等人是利用公开的天猫积分规则(买家可以退货,同时保留生日积分)进行操作的,既没有隐瞒或虚构事实,也没有将别人的财物据为己有,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只能说他们钻了天猫积分规则的漏洞,是在规则允许下的交易,进而认为陆某等人不应受刑法规制。


控方认为:陆某等人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购买大量“白号”利用软件系统激活,再进行大量频繁的虚假交易套取积分,最后利用套取的积分购买虚拟商品变现。从客观结果上看,陆某等人的行为也确实导致天猫遭受财产损失。陆某等人主观上也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故意,因此构成诈骗罪。



三、案例分析

(一)案情梳理

不熟悉网络购物的读者,可能对案例存在许多疑惑,因此,在分析案例前,我们先对陆某等人的犯罪过程做一个更加详细的梳理。

“生日特权机制”,就是消费者在天猫会员权益频道登记生日日期后,可在其生日月领取生日双倍积分卡。随后,消费者可在生日周内购物时使用该卡,获得双倍积分,赠送积分以5000分为上限。赠送积分会在用户确认收货后,打进用户的账号里。用户在店家那里购买商品并使用积分后,天猫会将相应的资金付给店家。也就是说,天猫商城赠送的5000积分,最多可以为消费者省下50元的开销,也可以为店家增加50元的收入。

首先,陆某等人在网上大量购买“白号”(即未使用过的淘宝账号,含密码、支付密码等信息),将“白号”发给店铺的员工,让自己手下的网店员工拍下5元的商品链接,批量进行付款、退款的操作,这样就可以以几乎零成本的代价激活“白号”会员资格。激活后,再利用软件,将所有“白号”的生日改成操作当天或者后几天的日期,让其拥有生日特权,从而得到双倍的积分。

然后,陆某等人指使手下的员工们使用“白号”批量拍下1万元商品链接。随后,通过网银付款、店铺自动发货、员工自动确认收货并要求“维权退款”、商家自动退款等四个步骤,完成了一单又一单的虚假交易。每完成一单,“白号”上便会多出5000的天猫积分。根据天猫的积分规则,虽然买家退货,但天猫商城赠送的这5000积分,是可以保留在账户里的。

最后,便是兑现工作。员工使用“白号”拍下店铺中的50.01元商品链接,使用骗取的5000积分进行购物抵扣付款。这样,每个“白号”只需要花费一分钱,就能让店铺多出50元的现金收入。扣除员工的刷单成本费,这些钱最后都落入了陆某等人手中。




(二)具体分析

笔者赞同控方观点,陆某等人主观上具备诈骗的故意,客观上也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权,构成诈骗罪。

经过上文的详细梳理后,陆某等人的行为可以主要概括为以下三步:

大量购买白号,激活生日特权

虚假交易,骗取生日积分

将骗取的积分套现



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行为人虚构事实—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行为人获得财产

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辩方提出,在本案中陆某等人既不是巧取豪夺,也不存在虚构或隐瞒事实。他们利用的是公开的天猫积分规则,只能说钻了规则的漏洞。但是,不规范并不意味着不合法。使用积分抵扣付钱,把虚拟货币变成实实在在的货币,这就相当于我把左边口袋的积分换到右边口袋的现金。本案中行为人第一步是批量购买“白号”,白号是由他人使用真实身份注册但没有交易记录的空白账号。被告人购买“白号”完成一笔交易,并激活生日特权,从而冒用他人的生日获赠生日积分。虽然冒用他人生日具有违法性,但天猫平台在赠与生日积分时并没有发生错误认识,因为淘宝账号是真实存在的,账号上的生日也是存在的,因此不能认为虚构事实。也就是说,该案并不符合诈骗罪的客观要件。



笔者认为,辩方的分析是片面的,将关注重点放在了购买白号获取生日特权的行为上,而忽视了行为本质,即虚构交易——骗取积分套现。仅是单纯的大量刷单、虚假交易固然不犯罪,但在本案中行为人所瞄准的是一个个虚假订单背后所产生的巨额资金,而不是和其他的刷单行为一样,只是单纯的为了提高店铺的信誉。


1. 大量刷单、虚假交易——单纯提高店铺信誉




刷单炒信



“刷单炒信”通过虚假交易生成不真实的销量数据、用户好评,对消费者的购物决策产生严重误导,属于虚假商业宣传,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诈骗罪必须满足两条:第一,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第二:骗取的是公私财物。在此种情形中,虽然是虚构交易事实,但网购平台与消费者并无直接的财产损失,一般不构成诈骗罪。



2. 大量刷单、虚假交易——骗取平台积分套现



在这一种情形中,行为人通过大量刷单、虚构交易事实,赚取电商平台的积分,进而套现从中牟利。这种虚构交易是以赚取电商平台的奖励为目的(这种奖励往往是可以间接或者直接变现),数额较大的,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



具体到本案中,行为人第一步大量购买白号,激活生日特权,本质上是为后两个行为做准备,属于诈骗犯罪的预备行为。其实把案例简化后,就是两个关键步骤,一个是虚假交易(虚构事实),一个是恶意套现(造成损失)。陆某等人所有的交易流程都是虚假的,包括虚假的商品链接,退款中没有真实的商品交易。整个交易过程并非消费者满足自身生活需要所进行的交易,也不是商家为了满足生产需要所进行的交易。网购平台陷入错误认识,虚假交易使行为人获得了平台原本要给真实交易的消费者的积分。从客观结果上看,陆某等人的行为也确实导致天猫资金池须支付相应积分的对价,从而遭受财产损失。因此,陆某等人的客观行为是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的。

具有诈骗的故意与非法占有目的



虽然人的主观想法无法探测,但客观行为反映主观故意。首先需要注意的是,网络购物与现实钱货两清购物是有很大区别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一个外化的交易过程,诈骗的故意与非法占有目的是很好判断的。但是在网络购物,尤其是网购虚拟物品(如游戏账号、网络视频音频等),在整个交易发生在虚拟网络中,更不存在现实物化的交易物品,可能买家收到卖家发送的链接后,交易就算完成。也就是说,在网络购物中,真实交易与虚假交易在表现形式上是可能是一致的。因此判断诈骗的故意与非法占有目的要根据交易的数量、交易的单价、交易的形式、交易的时间、交易平台的数据等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中,陆某等人先是购买大量白号,激活生日特权,后又创建虚假的商品链接,虚构交易事实。此外,交易所使用的几家店铺也都是在行为人的控制之下。因此,陆某等人是具有诈骗故意与非法占有目的的。

三、结语

综上所述,陆某等人以非法占有电商平台的奖励为目的,通过虚构交易的方式,最终骗取电商平台的巨额奖励,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以诈骗罪定罪处罚于法有据。



随着互联网产业的发展迭代,网络技术突飞猛进,在改变人民生活方式,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同时,也为违法犯罪提供了新的“机遇”。此类案件通常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和迷惑性,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犯罪成本极低。犯罪手法也很容易被复制和传播,给经济秩序带来很大的危害。因此,我们需要提高识别能力,增强防范意识,不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在享受网络交易便利的同时,同样要恪守法律底线,不要妄图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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