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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借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就是真借款?
人气: 发布日期:2018/7/1 16:01:53
编者按:在法律人中流行过一句玩笑话:“能赚大钱的办法都已经被写进刑法了。”2015年11月1日实施的《刑法修正案(九)》中增加了“虚假诉讼罪”,正式把通过虚假诉讼逃避债务这种“逃债赚钱”行为认定为犯罪行为。下面笔者通过一个简单案例,介绍民间借贷虚假诉讼案的操作,以及作为真实债权人进行防范的识别思路。

一、案例及识别思路
A公司因债务问题,其土地使用权被D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拍卖,获得5100万元拍卖款,除去扣划偿债的1300万元,剩余3800万元。张国强系A公司实际控制人,在知晓A公司剩余3800万元拍卖款后,为逃避债务,张国强立即伙同其弟媳王英(王英是A公司采购经理,还掌握着A公司公章,其经常因经营原因与A公司发生私转公、公转私的往来款),利用王英、张国强、A公司此前已有的银行转账记录,倒签《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1日,以A公司为债务人、张国强为保证人、王英为债权人,借款本金上千万元),虚构债务,并通过提起民事诉讼后调解结案的方式,于2017年5月22日(距张国强知晓A公司拍卖款的时间仅仅间隔4天)获得了可供执行的生效民事调解书,然后立即申请执行3800万元拍卖款,使A公司其他真实债权人的债权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落空。

上述“借款”有借款合同,也有出借人打款的银行转账记录,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证据提供要求,那么借款就是真实的吗?笔者的识别思路如下:
1.《借款合同》系为虚构借款而伪造
《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1日,当时A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某某(张国强儿子),2016年12月22日A公司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贺某,而《借款合同》上法定代表人签名处均为贺某所签,可见《借款合同》实际签署时间不早于2016年12月22日;通过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借款合同》中A公司公章印文形成于2017年而非2013年。据此,A公司、张国强、王英在借款发生时根本没有签署借款合同,而金额如此巨大的借款几乎不可能不签署书面合同。
如果借款真实,可以补签借款合同,但补签的借款合同中应对借款形成详情及合同补签情况进行据实描述,且补签合同的落款日期应落为实际签署日期,无需倒签为借款发生日期;如果借款不真实,张国强、王英、A公司就是伪造假借款合同,将因其他往来款产生的银行转账记录虚构为借款,通过提起民事诉讼来获得生效法律文书从而执行A公司3800万元拍卖款,这些行为完全符合“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的虚假诉讼罪构成要件,A公司的真实债权人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

2. 王英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借款存在
王英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中,大部分“借款”由王英账户转账至张国强个人账户,其余“借款”由王英账户转账至A公司账户。《借款合同》约定,王英向张国强支付款项视为王英向A公司履行出借义务。之所以这样约定,是因为张国强已失去偿债能力,而A公司还有3800万元拍卖款及其它资产,张国强、王英把已存在银行转账记录的、本属于王英与张国强之间的个人往来款,虚构为王英与A公司之间的借款,目的是执行A公司3800万元拍卖款,这严重损害A公司真实债权人的利益。至于王英账户转账至A公司账户的“借款”,可能是王英作为A公司采购经理因经营发生的私转公款项或其他往来款项,法律性质上并非王英与A公司之间的借款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王英不能以此主张A公司偿还借款;如确是借款,诉讼时效早过了,A公司不应会毫无争议地认可债务、同意偿还。
3. 判断借款真实性的关键证据会计原始凭证有待查验
王英提供了“借款”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但并不能证明转账相关款项是王英出借给A公司的借款。王英有隐瞒事实逃避债务的动机,不应认可她主观所称的转账均为与A公司的借款,而应以A公司财务人员在款项发生时制作的会计原始凭证为关键认定证据。若A公司直接收到或从张国强处收到王英出借的借款,那么A公司财务人员必然在会计原始凭证上载明收到的款项为王英借款;如并非借款,A公司财务人员会按实际款项性质记载。查验会计原始凭证记载的款项性质即可认定王英与A公司之间银行转账款项(直接或间接)不是借款。

4. 王英的收入能力不足以支撑上述借款
王英为A公司采购经理,工资收入通过A公司账务可查,其累计工资收入明显大大少于借款本金。其家庭财富情况亦可调查获得,明显不足以支撑上述借款。
5. 借款利率存在猫腻
借款双方所约定的24%年利率,看似合法合理,实际上,24%的年利率水平是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后才开始广泛推广的。A公司与王英的借款发生于2013年2月,当时还没有年利率24%这一基准,如此大金额的借款,双方对于利率理应审慎约定,借款年利率约定为24%缺乏法律和习惯依据。
6. 要求还款的时间
若借款真实存在,自2013年2月王英出借款项至2017年5月22日王英起诉间隔4年多,这4年多期间借款早已逾期,王英从未要求A公司、张国强还本付息,直到A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产生3800万元土地拍卖款,王英立即起诉并与A公司、张国强火速达成调解并获得可执行3800万元的民事调解书。这种债权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又突然主张权利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

二、最高法司法解释指引
1. 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
(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
(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
(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
(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
(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
(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
(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
(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
(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
(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
2. 2016年6月20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2条规定:“实践中,要特别注意以下情形:(1)当事人为夫妻、朋友等亲近关系或者关联企业等共同利益关系;(2)原告诉请司法保护的标的额与其自身经济状况严重不符;(3)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4)当事人双方无实质性民事权益争议;(5)案件证据不足,但双方仍然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
本文案例正存在上述司法解释提到的诸多虚假诉讼情形:(1)王英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2)提交的借款合同存在伪造的可能;(3)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4)张国强、王英为亲戚关系,A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张国强,存在共同利益;(5)案件证据不足双方仍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
综上,虚假诉讼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侵犯了真实权利人的利益,不但无法真正化解纠纷,反而激化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引发社会矛盾;同时,虚假诉讼也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扰乱了正常的司法审判秩序,使得法院的裁判权威和公信力大打折扣。作为真实债权人,若遇到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而作出虚假诉讼,可以向司法机关举报,也可以向律师咨询具体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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