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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内部集资风险防范分析
人气: 发布日期:2018/8/4 11:07:33

随着经济的发展,企业对资金的需求日益强烈,实体经济融资难、融资贵等问题依然存在,作者长期服务于实体经济企业,本文拟从企业内部集资入手,分析企业内部集资的法律风险及其防范问题。

一、典型案例

河南安阳县建苑物资贸易中心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

1995年5月,安阳县某银行工会申请注册成立安阳县建苑物资贸易中心,某银行党组任命田某某为该物资贸易中心总经理。为了给银行职工办福利,经行领导同意,从1996年开始,建苑物资贸易中心以月息2%、半年结算的方式,向某银行内部职工集资,用于公司经营。由于利息较高,社会上一部分人知道此事后,千方百计托关系、找门路,通过银行职工介绍参与集资。建苑物资贸易中心一方面碍于情面不好拒绝职工的介绍,另一方面也想拓宽集资渠道,增加集资金额,因此,逐渐偏离了内部集资的初衷,集资对象开始向社会扩散。


1996年至1998年,建苑物资贸易中心共吸收银行内部职工和社会人员集资144户,累计金额634万元。其中,内部职工114户,累计金额521万元,外部人员30户,累计金额113万元。1998年3月后,物资贸易中心再未支付利息,也未退还本金,未退还的集资款余额158万元。其中,内部职工余额119万元,外部人员余额39万元。


2000年8月,建苑物资贸易中心营业执照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2007年,田某某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被逮捕。2008年检察院对田某某提出公诉。经法院认定,建苑物资贸易中心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以单位名义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田某某作为该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因犯罪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罚。


本案充分说明,即便是本单位职工参加的内部集资,也并不是万无一失、没有风险的。如果单位内部集资逐渐不受控制而转向社会不特定人群集资,不论其初衷如何,其性质都可能会演化为非法集资,如果因为种种原因致使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承诺的高息,无法返还本金,不管是单位职工还是社会投资者,投入的资金都可能血本无归。

二、企业内部集资的法律风险

(一) 企业内部集资的客观存在

目前,企业内部集资的规模、范围尚没有公开的统计数据,而内部集资引发纠纷的案例、媒体报道等屡见不鲜。从笔者服务企业的经验分析,内部集资是长期以来实体经济领域存在的客观现象。一方面,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液”,企业经营过程中永远有资金的需求,无论是初创阶段、战略扩张阶段,还是企业遇到发展危机的阶段,都需要筹集、补充资金以获得更大发展或者转危为安、重获生机;另一方面,向金融机构贷款、发行上市、企业债等常规的融资渠道往往受到企业自身的条件(性质、行业、经营情况、资信等级、核心竞争力等)及宏观政策环境所限,因而职工内部集资就成为企业经营者优先考虑的方式之一。


对于企业而言,内部集资相对比较容易获得信任、可以在短时间内筹集一定的资金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既缓解了燃眉之急,还可以成为与员工共享企业发展成果的途径,可谓“一举双得”;对于职工而言,银行存款利率常年处于实际负利率水平,正规金融市场上投资品种单调,合理投资渠道匮乏,而单位内部集资往往回报率较高,并自认为作为企业员工,可较为方便地了解企业的经营情况,风险程度较低。因此,很多企业将内部集资作为外部融资的补充、替代途径,甚至成为常态化的融资方式,部分从国有企业改制而来的公司制企业还借用了过去的“职工储金会”或“内部银行”(资金结算中心)模式。


但是,内部集资存在着两重风险,很多企业没有意识到或者防范不足。第一,内部集资非法化的风险,主要是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对融资对象的范围不加限制,融资用途超出自身生产经营范围,等等,从而产生合规性风险,甚至酿成刑事犯罪案件;第二,宏观经济、行业运行风险以及企业自身的经营管理风险所引发的融资偿还风险以及连锁反应,尤其是以职工内部集资为主要融资途径、融资规模较大、杠杆率较高、利息负担超出正常盈利能力、风险控制严重缺失的企业。


对于第一种风险,企业必须从合规性方面严格控制,避免发展成为非法集资;而第二种风险则需通过“提质、增效、降杠杆”解决。

(二) 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

第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2.《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国人民银行整顿乱集资乱批设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的通知》(国办发[1998]126号)

企业通过公开发行股票、企业债券等形式进行有偿集资,必须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国务院主管部门批准。在国务院对企业内部集资明确作出规定前,禁止企业进行内部有偿集资,更不得以企业内部集资为名,搞职工福利。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一九九九]三号)

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0]18号 )

第一条,……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

5.《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

民间借贷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借款人应当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合同副本报送地方金融管理部门或者其委托的民间融资公共服务机构备案:……

6.《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

合会、农村资金互助会的资金互助、企业内部集资等属于本细则所称的民间借贷。

7.《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三条,企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仅在单位内部针对本单位职工集资并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的,该借贷行为有效。

8.《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

对于非金融企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仅在单位内部向本单位职工筹集资金并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的借贷行为一般不作为非法集资。

(三) 内部集资的合规性问题

实践当中,内部集资的合规性问题常常困扰着企业,合法与非法之间仿佛只隔着一张纸,因此,有必要结合有关规定进行厘清。


1998年《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国办发[1998]126号)规定:“企业通过公开发行股票、企业债券等形式进行有偿集资,必须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国务院主管部门批准。在国务院对企业内部集资明确作出规定前,禁止企业进行内部有偿集资,更不得以企业内部集资为名,搞职工福利。”笔者认为,1998年正值亚洲金融危机,该规定主要目的在于禁止企业向职工大规模借贷,尤其是违反法律规定发行内部职工股、企业债券。从国办发[1998]126号文件至今,国务院未对企业内部集资作出专门规定,而1989年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企业内部集资管理的通知》(银发[1989]174号)也已被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告(2010)第15号文件废止。此后,国务院并没有对企业内部集资再出台专门性规定,笔者认为,应当是将有关行为置于法律法规的框架下予以规范。实际上,虽然银发[1989]174号规定由中国人民银行审批企业内部集资,但企业往往很难获批《企业内部集资批准书》,其背后的原因就在于这种审批具有“背书”的风险。


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司法解释和以温州为代表的地方立法对企业内部集资的新规定,为企业内部集资提供了合规性的可能。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说明合法的企业内部集资受法律保护。


全国首部地方性金融法规和专门规范民间融资法规《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自2014年实施至今已经四年多,通过变堵为疏、寓监管于服务的方法,为企业内部集资等民间融资提供了合规性途径。


综上,只要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企业内部集资是可行的,但这种“度”的掌握应当从严从紧,避免被归入非法集资的范畴。

三、企业内部集资的风险防范要点

1. 内部集资的对象

鉴于特定和不特定对象在投资理性和社会影响面等方面的差别,企业内部集资合法的第一要素就是严格限定对象范围。有些企业集资犯罪就是没有严格控制集资对象范围,导致后续事态失控、难以收场,最终事与愿违。如果职工从亲友或其他人处吸收资金,企业有明知、鼓励、施压等情形,很可能被认定为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因此,企业内部集资的对象要控制在内部职工范围,也就是针对特定对象,而非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企业要通过有效措施控制职工参与集资的资金额度、了解资金的合理来源,禁止职工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后借给单位,发现异常情况要及时停止集资;不能向社会公开宣传,以各种途径向社会公众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不能明知存在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扩散而予以放任;不能以吸收资金为目的,将社会人员吸收为单位内部人员,并向其吸收资金。此外,笔者认为,集团型企业应严格限制职工在集团公司、成员企业之间跨单位参与集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应严格限制所属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分公司、办事处等)擅自向职工内部集资。

2. 内部集资的用途

用于企业自身的生产经营活动是认定企业内部集资合法的重要前提。一是企业和职工利益攸关;二是较社会集资其风险更具有可控性。取之于企业职工,用之于企业,且风险处于可控状态,才是允许这种集资方式存在的正当性理由。因此,企业内部集资的用途要严格限定为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不能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不能用于私人用途,不能用于违法犯罪,不能虚构借款目的、以诈骗方法集资(不能存在法释[2010]18号第四条规定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任何情形)。此外,笔者认为,集团型企业范围内,不宜将内部集资在集团公司与成员企业以及成员企业之间相互拆借,以降低合规性风险。

3. 内部集资的程序

企业内部集资应当经过企业权力机构的决策,法律法规对内部集资要求审批或者备案的,要到有关部门或机构办理审批或者备案。

4、内部集资的形式

企业内部集资应当以借款的形式进行,且尽可能不要模拟金融机构的模式,例如使用“存折”、“存单”,抑或“随存随取、定活两便”等。企业与职工之间应当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性质、借款金额、期限、借款利息以及担保事项等,并向职工出具有效的借款收据。

5. 内部集资的利率

企业内部集资的利率非常关键,如果内部集资利率过高,背离企业自身发展需要和偿付能力,不排除被认定无效甚至演变为非法集资的可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企业内部集资的利率不宜超过年利率24%,建议参考银行同期利率水平,约定一个相对合理的标准,既不要有违法无效的后果,更不至于诱人非法集资,同时合理控制企业的融资成本。

6. 内部集资的履约

职工内部集资到期时,企业应切实履行还本付息的承诺,维护自身的信誉,更不致因无法到期清偿而出现职工闹事、司法介入甚至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结果。这也要求企业合理确定融资规模,有效控制融资风险,提前做好资金筹划。如遇到特殊情况的,应当与职工坦诚沟通、取得谅解并协商找到解决方案,而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当有所作为,有担保责任的须积极承担,该“兜底”时也不能置身事外。

四、结 语

企业是市场经济的主体,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融资,但企业的发展更离不开法律,依法治企、规范发展,是企业存在和发展的前提。企业内部集资作为一种融资手段,可以为企业解燃眉之急,为职工提供共享发展红利的机会,但必须依法、合规进行,坚守法律的底线,绝不越雷池一步。企业要珍惜自己的信誉,不能过度“透支”职工的信任,在促进企业成长的同时,更要保证职工投入资金的安全性,并最大限度降低此类融资方式对金融体系的负面影响。参与内部集资的职工,也要有风险意识,还是那句话,“投资有风险,理财需谨慎”。


笔者认为,追求基业长青的企业和企业家不会枉顾法律、任性而为,而应成为遵纪守法、承担社会责任、保护相关者利益的模范。随着我国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的推进,随着国家金融市场化改革的深化,随着国内VC、PE等专业投资机构的发展,企业获取资金的渠道正在不断拓宽,同时,国内资本市场法律服务日益专业化,也可为企业增加助力、保驾护航,企业将越来越容易找到更好的融资解决方案。

马晋想     国浩太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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