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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信用在国民行为中的道德价值
人气: 发布日期:2018/9/5 11:47:07

【案例】北京三中院首次运用诚信原则处理共有纠纷案

201210月,张某与其父母作为原告,将前妻成某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依照四人签订的《资产协议书》约定的产权份额,请求法院将涉案房屋一套判归三原告共有,并向成某支付房屋折价款。经审理查明,四人约定张某父母对涉案房屋拥有60%产权,张某和成某则各占20%份额,庭审中张某与成某认为涉案房屋当时市值260万元,张某父母之共同代理人也认可该市值。一审法院最终认定《资产协议书》有效,将房屋判归成某所有,由成某依照约定的产权比例、以四人认可的260万元为基数向三原告支付折价款,其中张某获得折价款52万元。三原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不服二审生效判决,以原审中其父母的授权委托书及起诉书上的签字系其代签、其父母始终对原审诉讼不知情为由申请再审。经鉴定,证实原审诉讼中张某父母的签字系伪造,原审诉讼程序错误,故再审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4年重审期间,由于张某父母原审中关于涉案房屋市值的意见系代理人作出,而其二人并未委托代理人进行诉讼,因而张某父母原审中关于市值的自认无效;一审法院为确定涉案房产市值,委托评估,结果为480万元,据此,一审法院重审后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仍归成某所有,成某以480万元为基数、依照约定比例向三原告支付折价款,其中张某获得折价款96万元。成某不服重审判决,上诉至三中院,由审监庭审理。

三中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否则应当承担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及不利后果,这是保障司法秩序与权威的必然要求,也是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必然要求。张某伪造其父母签名提起本案诉讼,妨害了民事诉讼程序,本院对其司法责任将另行追究。同时,张某该行为直接导致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被撤销、案件被发回重审,致使诉讼期间不当延长,其间涉案房屋市场价格大幅上涨,而本案一审判决以重审时评估的市场价格为基数计算张某应得之折价款,使张某基于不诚信行为反而获得房产增值,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本院予以纠正,即以原一审期间张某自认涉案房屋市值为基数计算其应得之折价款。鉴于成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某父母对张某伪造签名一事知情,故对成某要求张某父母一并对此事承担过错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最终,三中院二审判决认定成某向张某支付52万元折价款。关于张某妨害民事诉讼程序的司法责任,合议庭对张某进行批评教育,并决定对张某处以罚款5万元。张某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行为,当天交纳了全部罚款,保证汲取教训、做一个诚实守信的人。

为加强判决的教育作用,二审合议庭在判决书之后精心撰写了《法官寄语》,法理情相融合,从道德层面进一步阐释诚实信用的重要性,教导各方当事人遵诚守信:“诚实信用是我国传承几千年的优良品质,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更是诉讼程序的基本原则。……面对经济利益,诚实尤其难能可贵,信用成就立世口碑。希望各方汲取本案教训,正如古人云:不信不立,不诚不行”。

【笔者观点】

道德作为协调人们之间相互关系的行为规范总和,是在一定的社会实践基础上产生与发展的,是主体对客体的认识和把握,并且能够转化为改造世界的巨大物质力量。正如马克思所说,道德是以“实践精神”来把握世界的一种特殊方式。其价值目的在于按照善的法则创造性地完善社会关系及其自身。虽然,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社会经济活动,包括经济诉讼、商业交往等,是以实现某种经济利益为目的,在本质上是一种价值活动,但也受到一定的道德文明观念的影响。因此,它的运作一方面要求行为人有自己的道德基础,另一方面又要求社会道德体系为其发展提供根本的价值导向。

在现今的社会经济条件下,道德的一重要作用就是揭示人们在自由经济行为活动中的道德责任和义务,促使其实现道德自觉,遵守社会经济活动的“游戏规则”,从而维护社会经济活动正常、健康、有序地发展。而这一规则的顺利进行,则需以守信作为前提。

虽然,作为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代表人物亚当·斯密在他的自由市场理论中曾强调,在自由经济活动行为中,应当遵循自然定律,使资源能够自发调节并达到合理的资源配置状态,政府则最好充当经济的“守夜人”,不需对人们的自由经济行为做过多的行政或司法干预。表面上看,自由市场理论似乎并不强调经济行为的道德诚信价值,使其按照自然规律发展,而事实上,这一理论有更为深层之意义,主要包括两方面:第一,守信是人的本分,是整个人类历史发展对人们经济活动的基本要求。这是因为,人人都有保卫自己财产的权力,任何侵犯他人权利的行为都违背社会道德规范而无法生存;第二,守信是在自由经济活动中培养起来的、内生固化的一种文化和道德观念,具有与社会经济活动同等的发达程度,已经不再成为经济活动发展的障碍。正如亚当·斯密在1759 年发表的《道德情操论》中指出的那样:“‘诚实是最好的策略’这句有益的古老谚语”,在“取得美德的道路和取得财富的道路”中,“差不多总是全然适用的。”任何时候, 经济活动只要一旦在任何一个国家出现,诚实、守信也总随之而去。”也就是说,诚信是伴随自由经济行为同根共生的,自由经济行为所带来的资源交换的高度发达将推动诚信道德的生长与进步。马克斯·韦伯在概述典型的资本主义精神时亦认为, 资本主义早期的新型企业家都具有一种背叛传统的全新的伦理品质,其中,“最重要的是, 所有这些人都节制有度,讲究信用,精明强干,全心全意地投身于事业中,并且固守着严格的资产阶级观点和原则。”

为了加快我国经济发展,伴随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我国在学习西方资产阶级国家先进理论的基础上,开始在国内实行自由市场经济政策,国内的自由市场经济不断得以发展及完善。随着这一大环境的引导,国民自由经济意识加强,由自由经济行为而产生的契约活动逐年递增。由于契约活动的本质决定了“行之所言谓之信”,人性自律是前提,因此,社会对诚信的呼求日益强烈,越发需要以诚实守信来规范国民的自由经济行为。诚信原则即是在这一背景下被我国立法者列入到了法律规范当中,目的是为了使国民的社会行为能够正当化、合理化、规范化,以做到“明礼以诚信”,社会以安定。保障法律与情理的有效契合。通过“应当真诚,遵守诺言”等一系列道德性行为戒律来指引、评价、纠正、教化人们在经济、政治、文化等社会生活中的各种具体行为。确保公正与效率的有机统一。

诚信原则进入立法规范后,在性质上不仅具备了“道德诚信”的性质,同时亦产生了“法律诚信”的性质,形成了我国现行法律规范中一个重要基本原则。在《民法通则》,《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皆有明确规定。由于其适用范围的广阔性,对其他法律原则具有指导和统领作用,因此又被称为“帝王条款”。作为其中一项重要法律原则,它是以国家强制力量保证各法律主体必须遵行的行为规范。在民商事活动中必须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忠实于事实的真相,善意地行使权利和履行契约义务。同时,诚实信用原则在法律实务上还具有判断,解释,评价之功能。法官在处理经济行为人的民商事纠纷时,在法无明文规定,或不够细致,或当事人约定不明等客观条件的变化情况下,可以据此裁判,借以维护社会的秩序和伦理关系。而在属性上,则具有保护和惩罚的双重属性。通过惩罚恶意行为以保护善意行为,维护事实之真相,融情于法理,让律法更懂“人情”,更通“人情”。

三中院首次运用诚信原则处理共有纠纷案,正是体现了上述法律精神之所在,既体现出了诚实信用原则的保护性、亦表达了该原则的惩罚性,贯彻了“法理”与“情理”相融合的立法主观。在本案中,由于张某在虚假意思表示的支配下,通过利用伪造的父母签名,提起本案诉讼,妨害了民事诉讼程序,并损害了成某的合法利益,在事实上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社会的正常秩序,打破了道德伦理规则,做出了有违诚实信用的行为,因此,受到了三中院的惩罚性处置。而在这一处置的过程中,通过三中院对当事人张某的惩罚,同时也保护了另一方当事人,即成某在法律范围内的合法权益。有利的维护了社会的“公序良俗”以及“言必信,行必果”的社会道德观和法律观。由此表明,诚信不仅是与国民行为内在共生的一种道德原则,而且已经成为一切现代文明的思想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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