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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虚假诉讼罪之保护法益
人气: 发布日期:2018/9/12 15:44:07

 

2015 11 1 日施行的《刑法修正案(九)》第 35 条规定“在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后增加一条,作为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 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两高同时颁布施行的《关于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确定罪名的补充规定(六)》中确定《刑法修正案(九) 》增设的此罪名为“虚假诉讼罪”。至此,围绕该罪展开的讨论越演越烈,本文就以该罪存在争议的保护法益进行讨论。

 

观点展示

 

我国学术界就虚假诉讼罪的保护法益(犯罪客体)目前尚无统一定论,根据学者们的论述,具体可以归纳为如下几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单一法益说”认为,虚假诉讼罪侵害的法益仅仅是司法秩序。理由是,虚假诉讼行为在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时,必然已经对司法秩序造成破坏,并且有些虚假诉讼行为只妨害了司法秩序,并没有造成其他侵害。因此,支持该说的学者认为,只要虚假诉讼行为妨害了正常的司法秩序,便构成本罪。

第二种观点“多种法益说”认为,该罪侵犯的客体(犯罪客体)是复杂客体,其中主要客体是我国司法秩序的正常运行。虚假诉讼行为一旦出现,必然会对国家的司法秩序造成破坏,同时,对虚假诉讼行为的难以辨别也会导致错判,使司法公信力大打折扣;次要客体是对他人合法权益的保障,有些虚假诉讼行为在对司法秩序和法院的正常工作产生了损害的同时,造成了对他人合法权益的损害。

第三种观点“选择性保护法益说”认为,只要行为构成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中的一种,便具有违法性,不要求必须同时妨害司法秩序与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才可成立犯罪。按照该学说的观点,虚假诉讼罪的保护客体是真正意义上的“选择客体”。

 

观点辨析

 

刑法的目的是保护法益,那么,刑法必须禁止侵犯法益的犯罪行为。按照法益说的观点,犯罪客体可以被视为被犯罪行为所侵害的、由我国刑法所保护的法益。我国刑法理论一直将犯罪客体分为单一客体与复杂客体 。单一客体 ,又称简单客体,是指某一种犯罪只直接侵害一种具体社会关系。支持“单一法益说”的学者认为,虚假诉讼罪仅侵害了一种犯罪客体,即司法秩序。但是具体而言,实施虚假诉讼行为的行为人是为实现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而捏造事实提起诉讼,从制度层面而言,这使国家正常的司法程序被破坏;从权利保障层面而言,也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通常情况下,妨害司法秩序和侵犯合法权益可能是并存的,不存在割裂的情形。仅仅依据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人欺骗司法机关使之作出有违公正的裁判, 严重妨害了司法功能和司法秩序的破坏来认定虚假诉讼罪的保护法益,这是非常狭隘的,因为行为人通常是以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为最终目的。

刑法理论中的复杂客体,是指一种犯罪行为同时侵害的客体包括两种以上的具体社会关系,其又包括主要客体和次要客体。主要客体,是指某一具体犯罪所侵害的复杂客体中程度较严重的刑法予以重点保护的社会关系;次要客体,是指某一具体犯罪所侵害的复杂客体中程度较轻的,刑法予以一般保护的社会关系。按照传统理论,如果一个罪侵犯的客体是复杂客体,那么主要客体和次要客体就必须同时具备。根据多种法益说的观点,虚假诉讼罪的行为人应当在妨害司法秩序的同时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其中主要客体是司法秩序,次要客体则是他人的合法权益。在通常情况下,妨害司法秩序和侵犯合法权益可能是并存的,但并不意味着必须并存。假若行为人恶意串通提起虚假民事诉讼,仅妨害了司法秩序,却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时,会因缺乏次要客体,不能归罪。然而,这样的结论显然不合适。 《刑法》第307条之一第1款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从条文的表述上看,“妨害司法秩序”与“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之间以“或者”相衔接,这就表明“妨害司法秩序”和“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可以同时存在,也可能存在其一。

 

笔者观点

 

 选择性保护法益说在德国刑法学界是比较有力的学说。德国刑法学界的主流理论认为,当犯罪侵犯的两种法益之间是一种选择性关系时,只要其中一种关系受到侵害,行为构成就已经得到满足,即当一种犯罪侵害两种法益,且这两种法益存在选择性关系时,只要对其中的一种法益构成侵害,则该种犯罪即已经成立。对于虚假诉讼罪之保护法益的研究,笔者更倾向“选择性法益保护说”。从我国《刑法》第307条之一第1款的表述来看,该罪的保护法益具有选择性,即只要行为“妨害司法秩序”或者 “严重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便具有违法性。由于假诉讼罪保护的法益具有可选择性,这就导致了虚假诉讼罪可以根据保护法益的不同而分别构成行为犯与结果犯。一般认为,行为犯,是指以法定犯罪的完成作为既遂标志的犯罪;结果犯,指不仅要实施具体犯罪构成客观要件的行为,而且必须发生法定的犯罪结果才构成既遂的犯罪。从侵犯司法秩序这一法益层面而言,该罪是行为犯。国家的司法秩序是保证国家司法客观公正的基本秩序,司法过程必须保证其真实性与纯洁性,不得有任何虚假事实。所以,只要行为人捏造了虚假事实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就已经对国家司法过程的真实性和纯洁性造成了破坏,妨害了司法秩序。并且我国目前以立案登记制度取代了原有的立案审查制度,公民的诉请只要符合“形式条件”即可轻易进入民事司法程序。一旦行为人实施虚假诉讼这种恶意诉讼行为,就会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挑衅司法的严肃性和权威性,扰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可见,行为人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一旦法院已经受理,即使还没有开庭审理,也应当既遂。从严重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这一法益层面而言,该罪是结果犯。因为只有在法官做出明确的判决之后,行为人利用司法裁判,以合法的形式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的目的就得到了实现,此时该罪为结果犯。概言之,“选择性保护法益说”有利于虚假诉讼罪既遂形态的认定,同时还可以合理地对实务中仅妨害了司法秩序却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情形予以归罪,以防缩限虚假诉讼罪的处罚范围。例如,吉林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7)吉05刑终155号)中,李某等人以为顾客套取公积金为目的,通过与客户签订虚假欠条,再以此虚假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被法院认定为以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构成虚假诉讼罪。该案中,李某等人与顾客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套取公积金的行为虽未对顾客的权益造成侵害,但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法院将该行为认定构成虚假诉讼罪符合法律条文的规定,是对虚假诉讼罪法益的选择性保护。针对这种情形,只要妨害了司法秩序就应以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而不问是否同时严重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情形,这样一来可以合理解决司法实践仅妨害了司法秩序却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的问题。总而言之,虚假诉讼罪的保护法益具有选择性,虚假诉讼行为只要妨害了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就可能成立犯罪,而不要求行为同时妨害司法秩序与严重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 。只有当虚假诉讼行为既不妨害司法秩序,也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时,才不构成犯罪 。

综上,“选择性保护法益说”可以使两种法益处于同等地位,无需拘泥于传统理论中主次客体的并存,确立虚假诉讼罪侵害的法益是一种选择性保护法益,能够妥善解决理论和实务中存在的问题,具有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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