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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员工低于限价销售公司产品的行为如何定性?
人气: 发布日期:2018/10/17 10:36:54

公司员工为了创造业绩达到升职目的,违反公司规定,以低于公司限价的低价销售公司产品,造成公司巨额财产损失,在法律上应当如何定性呢?

 

案情简介

 

200712月至20095月,刘某先后担任某公司(非国有企业)销售员、店长、产品采购经理等职务,负责某公司电脑产品的对外销售。20083月至20095月,刘某为了达到通过追求销售业绩而获得升职的个人目的,违反某公司销售限价的规定,故意以低于公司限价的价格大量销售电脑产品,而在向公司上报时所报的每台电脑销售价格则高于公司限价人民币100元至200元,每台电脑实际销售价格与上报公司的销售价格一般相差700元至1000元。因公司有不成文的规定,当月向大宗客户销售电脑的货款可在两个月后入账,刘某利用该时间差,用后面的销售款弥补前账。后来因销量过大,本人又无经济能力,导致亏空金额越来越大。最后,刘某直接造成公司亏损533万元。

 

争议观点

 

观点一:刘某为了升职的个人目的损害公司利益,在主观上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公司损失,客观上实施了低于限价销售公司电脑产品,破坏公司电脑销售经营的行为,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主客观要件,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观点二:刘某为了创造销售业绩达到升职的目的,在明知自己没有偿还的经济能力的情况下,长期违反公司规定超过限价销售电脑,放任公司亏空高达533万元,实际导致公司电脑产品销售利润减损,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

 

观点三:刘某虽然为了创造销售业绩,实现自己的升职目的,违反公司的规定以低于限价的价格销售电脑,导致公司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但是其低价销售行为并未破坏公司的生产经营条件,也并未实际损害到低价销售的电脑的使用效益。刘某的行为实际上属于滥用职权的背信行为,但刘某不具有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等特殊身份,其行为虽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但不构成犯罪。

 

本文观点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即刘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因如下:

 

一、刘某的行为并未破坏生产经营条件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规定,破坏生产经营罪,是指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本罪所侵犯的客体为生产经营的正常活动。客观方面表现为以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本罪的主观方面为故意。

 

破坏生产经营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以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以“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作为举例说明。机器设备和耕畜都属于劳动中的生产资料,前者为工业生产资料,后者为农业生产资料,属于其他产业的生产资料也可以成为本罪的犯罪对象。在条文中作为举例的犯罪对象皆为生产资料,因此后述“其他方法”所破坏的对象也应当属于生产资料。当然要构成本罪,这些生产资料必须与生产经营活动息息相关,毁坏的实行行为只有在能够破坏生产经营活动的时候才在本罪的规定范围之内。

 

本案中,刘某出于创造业绩,升职加薪的个人目的,以低于公司的限价销售电脑,导致了公司遭受533万元的损失。刘某的行为虽然造成了公司的经济损失,但是并未损害公司的生产资料,对公司的生产经营条件进行破坏。破坏生产经营罪中所列机器设备、耕畜一经破坏,势必会造成生产停滞等不良影响。但刘某的行为对公司销售电脑的营业活动并无影响,只是造成已经低于限价销售的商品销售利润亏损,其行为只是经营行为的不当,不应认定为破坏生产经营罪的实行行为。因此,刘某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二、刘某的行为属于“毁坏”财物

 

上述观点三认为,刘某的行为因为没有损坏公司生产资料,对公司的生产经营产生影响,从而不构成破坏成产经营罪,已经上文经过论述是成立的。观点三认为,刘某的行为实际上属于滥用职权罪中的背信毁约行为,但因刘某不具有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等特殊身份,不构成相关滥用职权罪,这也是值得肯定的。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要求犯罪主体的身份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罪要求犯罪主体的身份为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上级主管部门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刘某只是私企的普通员工,自然构成上述两种罪名。但是观点三认为刘某没有实际损害到低价销售的电脑的使用效益,因此刘某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这一观点笔者认为还有待商榷。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故意毁坏财物罪,是指故意毁灭或者损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本罪的客体为公私财物的所有权,客观方面表现为毁灭或者损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本罪的主观方面为故意,过失损坏财物不构成此罪。

 

对于本案中刘某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重点在于理解故意毁坏财物罪中的“毁坏”的含义。刑法中的“毁坏”并不单单指物理性毁坏,当然,对财物的物质性损害是最贴近生活现实和文本意思的一种毁坏方式,但是仅仅将“毁坏”认定是物理毁损不仅难以解释社会实践中的各种犯罪现象,更难以保护法益。

 

对于“毁坏”一词的理解,学界存在着物质毁损说、有形侵害说和效用侵害说三种不同的学说。笔者认为,“毁坏”包括三层含义。一是针对具体物的物理性毁坏,接近物质毁损说的观点,注重其所采用的手段是否导致财物遭受物质的破坏或损坏,并且使之不能或者很难恢复原状。实践中最常见的就是这一类“毁坏”,比如,将他人家中的电视机砸坏、摔碎他人的名贵花瓶等等。二是针对具体物的毁损,但不限于物质毁损,而是使其效用减损或者灭失,接近效用侵害说的观点,将损害财物的效用的所有行为都包括在内,即使财物的外形并未毁坏,只是其效用受损者,也应视为 “毁损 ”。比如将他人的金银财宝丢弃在江海之中,放飞他人笼中的小鸟等等。三是不针对具体的物,而是造成权利人财产性利益减损或者灭失的一切行为。我国刑法规定财产犯罪用以保护财产法益,这一类罪名的行为对象是财物,而目前学界的通说认为,财物的种类不仅包括我们一般理解的就有经济价值的有体物,同时也包括财产性利益,即指动产、不动产、有价证券等财物或者期权、债权等其他具有经济性价值的利益。所以只要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能成为权利主体依法享有的权益,就能够成为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犯罪对象。针对财产性利益的“毁坏”就难以进行物理性的毁损。“财物”概念的扩张解释也是基于犯罪形态的不断变化更新,如果不对故意毁坏财产罪中的“毁坏”作扩张解释,那么难以与法益保护的需求相适应。而针对财产性利益的“毁坏”行为并不仅限于上述两种表现方式。比如朱建勇故意毁坏财物一案中,行为人侵入他人股票交易账户并修改密码,在他人股票交易账户内,采用高进低处股票交易的手段,造成了他人资金损失巨大。朱建勇的行为针对的是属于财产性利益的股权,不仅无法造成物理性损害,股权的效益也并未产生变化,但他实际上造成了他人财物的巨大损失,完全可以认定为毁坏财物。

 

本案中,刘某明知自己无力偿还对公司造成的损失,仍然低于限价销售电脑,其对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利益损失持放任的间接故意。公司为电脑产品销售利润的权利主体,刘某的行为导致了公司利益的损失高达533万元,符合上述所言毁坏财物的第三层含义,即造成权利人财产性利益减损或者灭失。其行为不仅表现出较强的主观恶性,并且属于毁坏财物的行为,社会危害性明显,符合故意毁坏财产罪的主客观要件。

 

结语

 

综上所述,刘某为了创造业绩达到升职的目的,明知会造成公司财产损失而违反公司规定低于限价出售公司产品,虽然其低价销售行为并未破坏公司的生产经营条件,但造成了公司严重的经济损失,侵犯了公司作为电脑销售利润权利人的权益,且造成损失巨大,具有显著社会危害性。其行为符合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主客观要件,应当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定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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