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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
人气: 发布日期:2018/12/5 12:34:09

1997年中共十五大正式将“依法治国”作为基本的治国方略,并首次提出推进司法体制改革,建设社会主义国家。至此,中国的司法改革迈入全面推进阶段。此后,党的十六大提出“推进司法体制改革”,党的十七大作出“深化司法体制改革”的重大决策。我国司法体制一直在改革中前进。近年来,随着十八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司法体制改革成为法治建设当仁不让的热点。法官检察官的员额制改革、省以下人财物统管、巡回法庭工作开展、办案责任制以及司法人员分类管理等制度的先后推进,使我国司法体制“焕然一新”。随着《刑事诉讼法》《法院组织法》《检察院组织法》的再一次修改,我国的司法制度框架进一步精细化。但在新的面貌之下,仍存在应然与实然差异过大的问题。

 

作为典型的“立法主导型”国家,我国的法律发展长期依靠“移植”,“本土化”思想出现的时间短,且时常被忽视。我们可以发现,在多轮司法改革过程中,我们的研究进路主要是通过发现制度运行中出现的问题,做出一些引进性、改善性的变动。这种研究进路具有明显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特征,缺乏系统性、全面性的探讨。例如,在推进裁判独立的进程中,未妥善处理司法责任制与司法绩效考评的关系。同时,很多制度的创设、改立只经过短时间的、小区域的试点,其实践经验多数来源于域外数据传输,在本土运行过程中很容易出现新的问题,我国的司法体制稳定性不足,难以一步到位。苏力先生就在《法治及其本土资源》一书中,呼吁法治的本土化发展。笔者认为,基于目前的司法实践,未来的法治改革不仅应当注重移植,也应当适时的回头看。回头看,司法制度改革是否解决了老问题;回头看,新的司法制度与旧的司法制度相比是否产生了更多的新问题。在理性回顾与反思的基础上,梳理司法改革中的问题,推动司法改革的进一步完善。

 

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对塑造新中国的司法制度具有重要影响,本文将选取“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做一个简要的述评。受限于笔者的学识及专业,本篇文章与规范的学术成果存在一定差距。

 

一、时间鉴定

 

新民主主义革命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革命,其目的是要改变买办的封建生产关系以及腐朽的政治上层建筑,从根本上解放被束缚的生产力。而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是伴随着新民主主义革命发展建设起来的。

 

从时间跨度而言,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始于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终于1956年我国完成三大改造,正式进入社会主义阶段。在此期间,新民主主义法律制度经历了萌芽、奠基、巩固发展以及夺得全国性胜利四个阶段。该项论断,主要原由有二:其一,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法制建设,是革命根据地的新民主主义政权的司法制度。因此,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伴随着中国共产党的成立而萌芽。在新民主主义阶段,我们党形成了新的法律观念,即新民主主义法律观,从而塑造了新民主主义的法律和司法制度。其二,毛泽东同志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提到,中国革命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是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变为独立的民主主义社会;第二步是将民主主义社会发展为社会主社会。1956年,三大改造的完成,标志着我国正式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因此,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的时间历程始于1921年,终于1956年,随后我国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开始了社会主义法制——法治的探索。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是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司法制度的基石。

 

二、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的整体性研究

 

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的整体性研究成果,体现在出版了一些文献资料与相关研究专著两方面。

 

1、留存、出版了一些文献资料

 

对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的发展离不开文献资料的挖掘与整理,新民主主义时期的司法制度留存于珍贵的法治文献资料中。这些资料主要包括:中央文献研究室编的《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中央人民政府法制委员会编的《中央人民政府法令汇编》,中央档案馆编的《中共中央文件选集》、韩延龙主编的《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根据地法制文献选编》、董必武的《董必武法学文集》、王玉明主编的《毛泽东法律思想库》。此外,可供参考的资料还有当时出版的各类报纸、期刊。

 

这些文献资料,以法令汇编、讲话汇编、法制活动、文集等不同形式,记录了我国新民主主义时期的法制建设以及司法制度,为回顾研究新民主主义时期司法制度提供了可信赖的原始资料。

 

2、相关研究著作

 

新民主主义法制,在我国的法治建设中具有源头活水的地位。新民主主义时期的司法制度,所内涵的公平正义理念是现今法治建设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是,新民主主义时期司法制度并没有得到学界的足够重视,直接研究该主题的学术成果相对较少。司法制度的研究散见于政治体制、法制史研究中,相关研究以碎片化形式出现。主要在中国特色法律体系构建的进程中作为渊源性、历史性资料一笔带过,对其动态性研究较少。

 

在这些并不完善的研究中,主要研究成果可以分为两大部分,即陕甘宁边区司法制度研究以及建国初期司法制度研究两部分。陕甘宁司法制度研究的学术成果主要有:汪世荣著《新中国司法制度的基石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1937-1949)》、李龙主编《毛泽东法律思想研究》,相关论文有宋四辈《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民主司法制度建设及启示》、侯欣一《陕甘宁边区司法制度、理念及技术的形成与确立》《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司法制度改革研究》,在有关历史学专业以及政治学专业的博士、硕士毕业论文中,也可以见到相关研究。建国初期司法制度研究的学术成果主要以论文的形式出现:李玉生《司法改革运动研究》、强世功《革命与法制的悖论:新中国的法律改造运动及其后果》黄文艺《1952-1953年司法改革运动研究》秩犁、陆锦碧《一场有缺陷的司法改革》。著作有张培田著《法与司法的演进及改革考论》,该书对新中国审判制度、检察制度、司法教育及考试制度的初创到形成进行了较为详细的介绍。

 

三、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的基本面貌

 

(一)萌芽阶段---人民司法机构的产生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的工农运动中,产生了最早的人民司法机构。这一时期的司法制度,萌芽于工农运动,具有强烈的时代背景。

 

1、省港大罢工中建立的会审处、军法处和特别法庭

 

会审处,直属于省港罢工委员会。由罢工工人选举产生。是专门审理破环罢工案件的初审机关。依照《会审处办案条例》,特别法庭成立后,会审处只负责处理轻微的刑事案件和违纪案件。军法处,直属于省港罢工委员会纠察队委员会。凡纠察队之违法人员,军法处有权直接进行审理,非纠察队之犯法人等,由军法处查明后转送会审处审判。特别法庭,是省港罢工委员会经与广州国民政府交涉后,共同建立的专门审理破坏罢工重要要案犯的司法机关,也是会审处的上诉审级,由国民政府特派审判委员三人,罢工委员会选派陪审员三人组成。

 

2、农民运动中建立的审判土豪劣绅委员会

 

1927年春,在农民运动高潮中,湖南,湖北两省分别建立了省、县两级审判土豪劣绅特别法庭或审判土豪劣绅委员会。

 

(二)奠基阶段---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司法制度

 

此时期,司法机构逐渐完善,开始出现现代司法制度的影子。主要包含五个方面的内容:

 

1、中央最高法院

 

1931年设立临时最高法庭,19342月颁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苏维埃组织法》后,改为最高法院。最高法院职权:1对一般法律做法定的解释。2审查各省裁判部及高级军事裁判所的判决和决议。3,审查中央执行委员以外的高级机关职员在执行职务期间内的犯法案件。4审判不服省裁部或高级军事裁判所的判决而提起上诉的案件。

 

2、省、县、区裁判部

 

采取双重领导原则,除受上级司法机关领导外,并受同级政府主席团的领导。各级裁判部内部设立刑事法庭,民事法庭,必要时得组织巡回法庭,到肇事地点审理具有重要意义的案件。均由三人组成,裁判部长或裁判员任主审,另两人为陪审员。案情简单的案件,由裁判员一人单独审理。各级裁判部下设立看守所,以监禁未决人犯和判决短期监禁的犯人,另专设劳动感化院,以羁押判处长期监禁的犯人。

 

3、军事裁判所

 

在红军中设立初级军事裁判所和高级军事裁判所,前者设在军部、师部指挥部,后者设立在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内。专门审理现役军人及作战地区的违法案件。

 

4、检察机关

 

采取审检合一制,即将检察机关附设在审判机关之内,最高法院内设正副检察长各一人,检查员若干人。省、县设检察员若干人,区不设检查员。在军事裁判所在地,设立军事检察所,检察机关负责刑事案件的预审、起诉事宜。代表国家向法庭提起公诉。

 

5、司法行政机关

 

在中央采取分立制,即由最高法院专管审判工作,在人民委员会下设立司法人民委员部,专管司法行政工作;在地方采取合一制,即由各级裁判部兼任司法行政工作。

 

(三)巩固发展阶段---陕甘宁边区司法体制

 

陕甘宁边区,是重要的革命根据地,其司法体制具有最典型的代表性。其司法制度主要包含四个方面的内容:

 

1、边区高等法院

 

边区高等法院受参议会和边区政府委员会的领导和监督。内设民事法庭、刑事法庭,必要时设立巡回法庭。

 

2、高等法院分庭

 

高等法院分庭,代表高等法院受理不服各该分区所辖县司法处一审判决而上诉的民刑案件,为第二审级的司法机关。

 

3、县司法处和地方法院

 

除少数地方设立地方法院外,各县皆在县政府内设立司法处,是负责审理民刑案件的基层司法机关。处长有县长兼任,并设有审判员,书记员。

 

4、检察机关

 

基本上实行审检合一制,检察处附设在高等法院内。县一级只设检查员,负责行使检察职权。1941年春,陕甘宁边区曾一度成立边区检察处,独立行使检察职权,后因实行精简而撤销。仍在法院内设立检察处,或由各级行政首长和公安人员代行检察职权。

 

(四)全面发展阶段---司法制度的全国性推开

 

从解放战争伊始到新中国成立,再到完成社会主义改造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国的司法制度在此时期内,从边区司法制度中蜕变出来,在全国范围内确立。在此阶段,司法制度的发展主要有四个方面:

 

1、设立两种法庭

 

其时,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司法体制中,设立了为土地改革服务的人民法庭和军事管制时期的军事法庭。负责审理违抗或破环土地改革法令的犯罪案件以及重大的反革命案件。

 

2、建立各级人民法院

 

在土地改革完成的地区,组建经常性的人民法院。受理一般民刑案件。

 

3、司法行政机关建设

 

解放战争后期,华北和东北人民政府相继设立司法部,主管全区的司法行政工作。司法开始独立。

 

4、全国范围内司法机关的设立

 

新中国成立以后,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各级司法机关。1952年《人民法院组织法》《人民检察院组织法》正式施行,同年六月,党和政府在相继完成土地改革、三反、五反运动后,发动了司法改革,确立了建国初期司法的运行模式与机制。

 

四、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研究的简评

 

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在其萌芽、发展过程中,随着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推进而迅速建立。其发展特征主要有四个方面:其一,司法制度从简到繁。司法制度由最早仅为罢工运动到农民运动服务,到审理简单的民刑案件,再到设立全国性的人民法院审理所有案件;从由单纯的人民司法机关构成,到现代化司法机构的齐全。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经历了一个从简到繁的过程,这是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必然要求。其二,司法独立观念逐渐形成。在党的领导下,新民主主义时期的司法制度,历经了司法与行政合一到司法与行政相对分离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司法独立观念形成,并在司法体制中确立下来。其三,对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始终遵循。作为人民民主政权的体现,在司法制度中,陪审员制度得到了始终的遵循。从最早的省港大罢工中的特别法庭,到1952年《人民法院组织法》的实行,人民陪审员制度是我国司法制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四,司法制度经历了由点到面,从地区探索到全国推行的过程。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主要是以陕甘宁地区为代表的司法体制,经过在革命根据地的试点,探索,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新中国的建立,在全国确立下来。

 

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对今天的法治建设仍有现实意义。例如,研究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可以很好的为我们解答立法者对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坚持。在我国法治建设史上,人民陪审员制度长期处于“陪而不审,审而不议”局面,曾有不少人提倡在我国废除人民陪审员制度,但是2018年《人民陪审员法》的出台,历经改革后的人民陪审员制度将继续在我国法治建设过程中发光发热。目前我国对新民主主义时期的司法制度研究是远远不够的。通过梳理新民主主义制度研究成果,可以发现存在以下几方面的不足:

 

第一,对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缺乏整体性研究。对于新民主主义时期的理论研究,主要放在法律体系的构建上。对于司法体制的形成、确立以及司法改革运动研究较少。其中,研究最多的点在于马锡五审判,这样一种审判与调解相结合的审判方式。对于刑事司法的运行规律、体制构建研究很少。

 

第二,研究角度狭窄。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是我国近现代史上较为混乱的时期。其时,南京国民政府、北京国民政府、革命根据地地区都有各自的法制建设,但这种总体性的研究很少见。未突出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的发展、形成规律。法学与政治学的结合不够,与经济、文化的衔接不够,研究视野过于狭窄。

 

第三,研究方法单一。制度层面研究与观念层面研究不平衡。对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的研究,多从法学、历史学切入研究。从比较法学、政治学、社会学等研究方面较少。有必要从不同层面,运用不同方法进行研究。笔者认为,这种研究趋势,也是我国法治发展“本土化”研究不足的表现。

 

五、结语

 

对新民主主义司法制度进行全面、系统梳理,归纳、总结其形成、发展规律,并对我国司法体制的总体发展进行理性的归纳与反思,是我国司法改革的必要方向。在历史经验的基础上进行发展,我国的法治建设必将取得长足发展。最后,捎带一提的是,未来我国的司法改革,应当重视理论界与实务界、地区与地区之间的理念、实践差异,尤其是法治建设的城乡差异。法治理念共同感的缺失,将造成法治发展的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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