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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质押车辆盗回后,又将车辆质押借款的行为如何定性?
人气: 发布日期:2019/1/8 14:50:54

 

案情简介

 

被告人徐叶青以按揭贷款的方式购得一辆奥迪A4轿车,每月按时还款至2013925日。2013810日被告人徐叶青在贷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向冯某借款人民币10万元,扣除利息,实际借得人民币9.2万元,借款期限30天,双方书面约定以价值人民币22万元的奥迪A4轿车为抵押,并将轿车存放于冯某处。20131022日凌晨,在借款到期尚未归还的情况下,被告人徐叶青用预备钥匙私自将存放于冯某处的奥迪A4轿车开走。当日,被告人徐叶青隐瞒了该轿车已抵押于冯某处且系其私自将车开走的事实,又以奥迪A4轿车为抵押,向浦江县众赢投资会所钟辉借款人民币11万元,扣除利息,实际借得人民币10.12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1022日至20131123日止。浦江县众赢投资会所与被告人徐叶青签订了以钟辉为出借人、抵押权人的《借款协议》和《抵(质)押合同》。20131023日,冯某发现轿车丢失,且不能联系上被告人徐叶青,故报案。2013115日,浦江县众赢投资会所在使用轿车过程中,被浦江县公安局扣押。

 

争议焦点

 

对于此案的判定,有三种观点:

 

一、徐叶青不构成犯罪

 

我国对盗窃罪的保护法益是财产的所有权,奥迪A4轿车所有权仍属于徐叶青本人,取回轿车的行为没有侵害到别人的所有权,不构成犯罪。且被告人徐叶青在车辆转移占有后,也未回头向冯某主张赔偿责任,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将轿车再次抵押是徐叶青对自己所有物进行的处分,并不存在欺骗故意,对浦江县众赢投资会所钟辉的行为也不构成犯罪。

 

二、徐叶青成立盗窃罪和诈骗罪,数罪并罚

 

徐叶青与冯某双方明确书面约定向冯某借款人民币10万元,将自己的奥迪A4轿车作为抵押,此时冯某对奥迪A4轿车 ,是对质押车辆的合法占有权,徐叶青以秘密窃取的方式侵害了冯某的合法占有,且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盗窃罪,还有在当日以借款为名,隐瞒轿车已实际质押于冯某处且系其私自将车开走的事实,从浦江县众赢投资会所钟辉处骗得人民币10.12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亦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行为人徐叶青实施了两个行为,且并没有明显的牵连关系,应当以盗窃罪和诈骗罪数罪并罚。

 

三、徐叶青成立盗窃罪和诈骗罪,择一罪“盗窃罪”定罪处罚

 

被告人徐叶青秘密窃取实际质押于冯某处奥迪A4轿车,构成盗窃罪。同时隐瞒轿车已实际质押于冯某处且系其私自将车开走的事实,向浦江县众赢投资会所钟辉借款人民币10.12万元,其行为亦构成诈骗罪,但被告人徐叶青实施的盗窃犯罪与诈骗犯罪具有牵连关系,依法选择盗窃罪定罪处罚。

 

笔者观点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认为徐叶青成立盗窃罪和诈骗罪,数罪并罚。理由如下:

 

(一)徐叶青构成盗窃罪

 

根据刑法第264条的规定,盗窃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公私财物的行为。我国刑法理论一向认为盗窃罪侵犯的法益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 而物权法除了规定唯一的自物权——所有权以外,还规定有他物权,即权利人根据合同或法律的具体规定,对他人所有之物享有的物权,案例中冯某对徐叶青的奥迪A4轿车享有的即是他物权中的担保物权。若按所有权说, 行为人对自己所有的财物不可能构成盗窃罪, 仅将民法上的所有权作为财产保护法益而不保护他物权,这就使得刑法保护范围过窄,显然不能满足公众对私产保护的法律需求。并且盗窃罪的行为对象是他人占有的财物,冯某作为质押权人经合法程序占有轿车,实际上是在盗窃罪的保护法益之内,因此笔者认为盗窃罪的法益保护可以参见张明楷教授观点,即为财产所有权及其他财产权(如他物权),和需要通过法定程序改变现状(恢复应有状态)的占有。这样来看,冯某的担保物权应作为盗窃罪的保护法益,并且因徐叶青的行为受到了侵害。

 

盗窃罪的行为对象是他人占有的财物,在本案中奥迪A4轿车在双方签订借款质押合同后,轿车的占管形态发生了改变,冯某基于合同享有对轿车的担保物权,这是一种合法占有。盗窃罪的行为表现方式是窃取,即违反被害人意志,将他人对财物的占有转移到自己或第三者。徐叶青私自开走轿车,事先未告知冯某,且俩人未作出可随时取回轿车的约定,此行为违背冯某的意志将其对财物(轿车)的合法占有转移到自己占有,客观上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另外,徐叶青的辩护律师认为其取回自己车辆并非基于非法占有目的,案件中,徐叶青与冯某830日订立的借款合同约定30天内还款,至1022日徐叶青将保管在冯某处作为质押物的轿车偷偷开走,此时徐叶青并未还款且当日将车再次抵押借款,后续也没有归还冯某借款的意思,应当认定徐叶青取回轿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故综合主客观可认为徐叶青构成盗窃罪。

 

(二)徐叶青构成诈骗罪

 

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欺骗对方,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对于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有五点,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对方产生错误认知并基于此认知处分了财产,行为人取得财产并最终使对方遭受财产损失,五点缺一不可。

 

在本案中,徐叶青将轿车再次抵押给钟辉时,他对钟辉主观上有欺骗的故意也实施了欺骗行为,即故意隐瞒了此轿车已经质押给冯某的事实,使钟辉产生了徐叶青对这辆轿车有权处分且轿车毫无瑕疵、签订抵押合同后自己可以对轿车进行事实上的支配这一错误认知,并基于此认知借给徐叶青10.12万元。结果在115日,钟辉使用车辆时被已接到冯某报案的公安局扣押车辆。徐叶青虽然对轿车拥有所有权,但私自开回后冯某向公安局报案,这辆车因为徐叶青的盗窃行为故而在法律上已成为赃物,徐叶青对其无法进行有效处分,钟辉也不能善意取得轿车的抵押权。钟辉向徐叶青借出款项(处分财产)却不能得到相应的对价——轿车的使用权,提供了相当的给付,但交换目的没有得到实现。如果认为徐叶青对钟辉不构成诈骗,只是单纯的对自己所有物进行有效处分,那么之后轿车在使用过程中也不应受到阻碍(被公安局扣押)。但是客观上钟辉遭受了财产损失,徐叶青也得到了钟辉交付的借款,综上所述可以认为徐叶青的第二个行为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构成诈骗罪。

 

(三)本案盗窃罪和诈骗罪不具有牵连关系

 

在本案中的最后宣判中,法院认为徐叶青实施的盗窃犯罪与诈骗犯罪具有牵连关系,作牵连犯择盗窃罪定罪处罚。牵连犯是指出于一个犯罪目的,实施数个犯罪行为,数个行为之间存在手段与目的或者原因与结果的牵连关系,分别触犯数个罪名的犯罪状态。其构成条件通常认为有三个,其一,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行为;其二,分别数罪;其三,数个行为之间具有牵连关系。徐叶青的两个行为,分别构成盗窃罪和诈骗罪,符合第一和第二个条件。至于第三个条件两罪间是否具有牵连关系还待认定。理论上对牵连关系的认定存在折中说、主观说、客观说和类型说,其中张明楷教授认为对于牵连犯的认定应当采用类型说,即只有当某种手段通常用于实施某种犯罪,或者某种原因行为通常导致某种结果行为,才宜认定为牵连犯。笔者也同意这个观点,牵连犯事实上存在两个行为,原本应是数罪并罚,如果仅仅是因行为人的主观意图或是两罪客观所呈现出的结果似乎具有联系就将其认定为牵连犯,这也许会导致罪刑不相适应,存在不当扩大牵连犯的成立范围的问题。就如同本案中,徐叶青偷车并不能使大多数人联想到他会将其抵押骗取借款,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两行为不具有通常性关联,偷车并不是骗取借款的通常手段,骗取借款也不是偷车人的唯一目的。故笔者认为徐叶青的两个行为分别独立实施,之间没有明显的手段目的关系或者因果关联,其盗窃罪和诈骗罪无明显牵连关系,不符合牵连犯的认定。

 

结语

 

法律是维护公民权利的最后一道防线,每一个公民的权利都应当得到平等的保护。本案中的徐叶青认为轿车的所有权属于自己,故可以随意处分,却忽视了对冯某的担保物权的保护,徐叶青不仅触犯了盗窃罪还触犯了诈骗罪,虽法院对徐叶青最终作牵连犯择盗窃罪处罚,但通过分析两罪之间联系,笔者认为更适宜数罪并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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