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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裁判员制度
人气: 发布日期:2019/2/23 15:42:38

摘要:为顺应司法民主理念的大趋势,日本于2004年对刑事司法制度进行了大幅度改革,并于当年521日通过了《裁判员法》。其中,新的裁判员制度充分体现了司法民主的理念,通过国民在刑事司法中的积极参与,增加了国民对司法的信任和理解,确立了司法的国民基础。但是,在法律颁布之初,日本并没有立即实施该制度,而是给予了五年的准备时间。经过了五年的精心准备于2009521日,新的裁判员制度开始实施。自2009年开始实施该制度以来,日本的刑事司法出现了一定的变化,但是日本的裁判员制度并没有改变刑事案件审理中的专业主义、精密化司法的根本格局,刑事司法中的定罪量刑仍然具有极大的可预测性。我们对日本的裁判员制度建立的背景、建立过程以及作为普通民众的裁判员在刑事审判中与专业法官的协作、制衡关系进行深入的分析,有助于中国读者更好的理解这项制度,同时为中国的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提供一定的借鉴和思考。

 

关键词:裁判员制度  司法公正  民众参与

 

2017年,中国在日本的留学生陈某因为杀害其前女友的室友,被东京地方检察厅以“杀人罪”和“恐吓罪”起诉,并被东京地方法院一审判处惩役20年。这起特殊案件引起了中国媒体方面极大的关注,中日法学家也在此过程中对案件的进程和走势做出了及时的分析和预测。为什么此案在采用民众参与的情况下仍然具有可预测性,日本的裁判员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制度,本文拟对该制度进行介绍、分析和比较,力图从法律文化的深层方面来使民众了解该制度。

 

一、日本裁判员制度的建立背景

 

日本经历过一个非常漫长的封建时代,代表封建统治阶级的德川幕府受中华文化和佛教文化的影响,始终把教化民众作为首要目标。尽管日本一直以善于学习而著称,但是由于封建时代的限制,日本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以国民主体为前提的裁判员制度。(在日语中,由于法官被称为“裁判官”,民众参与司法裁判时,起到临时法官的作用,因此被称为“裁判员”。这是日本原东京大学名誉教授、法务省顾问松尾浩也教授的发明。值得注意的是,对于日语中的“裁判员”,国内的公共媒体和有些学者经常翻译为“陪审员”。)

 

1.裁判员制度的探索

 

1868年随着明治天皇推翻德川幕府的封建统治,日本开始进入了资本主义时代。日本开始探索移植西方先进的法律制度和司法制度,在当时的大陆法系中,法国法典被认为是最为先进的,于是日本政府邀请了两位法国的陪审员制度专家Georges BousquetGustave Boissonade协助政府制定法律。Boissonade教授开始起草《治罪法》与《刑事诉讼法》,并建议在刑事诉讼中采用陪审员制度。但是最后由于很多学者认为该制度并不适合日本的国情,且遭到了当时颇具权势的伊藤博文的反对而没有被采纳。

 

2.裁判员制度的尝试

 

1923418日,日本颁布第50号法律《陪审法》,首次引入陪审员制度,并于1928101日生效。在《陪审员法》实施过程中,很多日本国民并不愿意担任陪审员,同时由于缺乏基本的法律知识,往往依靠日常经验来进行裁判,导致了一些明显的错案。1943年,日本政府通过了《关于停止实施<陪审法>的法律》,正式宣告陪审制度寿终正寝。

 

3.裁判员制度的诞生

 

二战以后,在日本,陪审员制度进入了一个漫长的蛰伏期。但是随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的社会变革和在司法扩大化的强烈要求下,日本政府于1999年成立了“司法制度改革审议会”,从司法民主化和保障人权两方面提出了刑事司法改革的意见,并于2004年正式通过了《裁判员法》,陪审员制度最终花落。

 

二、裁判员制度的建立

 

日本的裁判员制度是本世纪初日本在刑事司法裁判中建立的普通民众与职业法官共同参与案件审理、共同决定案件结果的刑事司法制度。日本之所以在刑事司法中建立裁判员制度,是为了克服司法高度专业主义的弊端,强化庭审功能,增强司法民主化,在刑事案件中引入民众的经验、视角,从而避免单纯依靠法律职业人员而可能导致的精英问题。(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前,日本刑事诉讼重心在案件的侦查之上,结果导致审判程序前置,侦查人员和检查人员被迫只能是对检察官的起诉进行确认而已。同时,由于“精密司法”需要专业的法官和检察官在案件审理之前以及审理过程中对案件的每个细节进行专业、细致的调查导致职业的法官和检察官极度排斥普通民众的参与,司法过程成为掌握国家公权力的法官和检察官的独角戏,在这种情况之下,日本的刑事案件的定罪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之上。这便是精英问题。)

 

日本在建立裁判员制度时,一方面认真审视了旧陪审员制度在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另一方面也对各国民众参与司法裁判的类型做了充分的研究。日本法学界一般将各国民众参与司法裁判的制度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英美普通法系实施的陪审制;一种是较大多大陆法系国家所采纳的参审制。两种类型的差异表现在民众的选任方式,在庭审审理、定罪量刑方面、普通民众与专业法官分工方面等。20016月,由有关方面的专家和各界人士提出的《日本司法制度改革审议会意见书》明确提出:“在刑事诉讼程序中,应当建立广大民众和法官共同分担责任、相互配合,主动地实际参与决定审判内容的新制度”。在讨论具体使用什么模式的时候,比较激进的日本律师联合会主张采取民众与法官分别承担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陪审制。当然,也有很多学者主张应当恢复陪审制,认为“与职业法官审理的裁判制度相比,毫无疑问,陪审制度是更加民主的裁判制度,也是能够维护公民自由的制度”。但是,法务省认为,陪审制以英美法为基础,英美法关于犯罪成立的要件不如大陆法系严格,如果采用陪审制将会动摇刑事司法的基础,并且无法确定日本的国民是否具有实行陪审制度的能力。而法院方面也主张裁判权为法院专属,倾向于采取法官和民众汇合裁判组织体形式。最终,折中的裁判员制度得到采纳,日本建立了既区别于旧陪审制,又吸收各国制度长处且适应日本司法制度的新型司法裁判模式。

 

三、裁判员制度中的民众参与

 

在日本政府来看,国民需要摆脱过去因统治客体意识而对国家过度依赖的状态,形成公共意识,强化对公共性事业的主动性。具体到司法领域,国民也需要具有自律性和责任感,以各种形式广泛参与整个司法运作。因此,需要国民一方面,具有统治主体和权利主体意识,积极地参与到司法的运作中来,主动地、有意识地实现国民司法的目标,另一方面司法部门也要在司法独立的基础上满足国民参与司法的要求,建立司法的全民性基础。要使司法充分发挥其所期望的价值,必须得到国民的广泛支持和理解。同时,要确保司法具有全民性基础,必须使得司法获得全民的信赖,而这种信赖取决于司法的开放姿态,自觉的朝着国民所期望的方向努力。

 

日本政府为了建立国民参与司法下的全民参与,积极的让国民参与司法。第一,建立新的国民参与刑事诉讼的制度。在诉讼程序制度中,建立广大普通国民与法官共同分担责任、相互配合,实际参与决定审判内容的新制度。诉讼程序是司法的核心,广大普通国民参与诉讼程序对确立司法的国民基础具有重要意义。通过让普通国民参与审判过程,使得审判内容更加完全地反应国民的社会意识,加深国民对司法的理解和支持,从而建立更加坚实的国民基础。第二,扩充国民对其他领域的参与制度。主要包括:建立专业委员制度,完善调停委员、司法委员和参与员制度;加强检察审查会制度和保护司制度;新设在对法官的提名过程中反映国民意见的机构;完善在法院、监察厅以及律师协会的运作中能够反映国民意见的措施。其中,关于国民参与法院监察厅以及律师协会的运作方面,又具体包括:通过充实家庭法院委员会、在地方法院中新设该委员会或者类似机构,建立在法院的运作中充分反映广大国民意见的制度;建立包括加强检察审查会向地方监察厅厅长提出改善检察事务建议和劝告这种制度在内的、使监察厅运作能听取和反映国民呼声的制度;扩大律师之外人员参与律师协会会务运作的措施,广泛听取国民呼声等。

 

四、日本裁判员制度的具体特征

 

首先,裁判员参与审理的案件实行一案一选,随机从选民名单中抽选普通民众,与职业法官共同组成合议庭,在选任方式上具有英美法系陪审制度的特征。

 

对于裁判员的任职资格和选任方式,《裁判员法》的第二章做出了具体的规定。即达到20周岁的,并且没有受到相应的刑罚处罚的日本公民,都有担任裁判员的资格。同时,为了能够在刑事司法裁判中体现出民众的一般判断,那些具有专业法律专业资格的、具有法律职业资格证书的、从事能够产生利益冲突的公职人员不能担任裁判员。例如:国会议员、国务大臣、律师、公证人员、检察官、大学法学教授等都不可以担任裁判员。每年年末,日本的选举委员会会随机抽签准备裁判员候选名单,并发送到地方法院。当出现了需要采用审判员审理的案件时,地方法院再从这些名单中抽取裁判员候选名单。

 

其次,在案件审理和决定案件裁判结果方面,裁判员与合议庭的组成法官具有相同功能,同票同权,一起决定案件事实、法律适用和量刑。裁判员选人之后,一般情况下,由3名职业法官和6名裁判员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评议和作出裁判。庭审活动技术之后,6名裁判员和3名法官秘密评议案件,共同确定被告人是否有罪的案件事实,适用的法律以及具体的量刑,裁判员和法官具有同票同权。

 

最后,裁判员制度是日本刑事司法的特殊形式,只适用于由地方法院审理的重大刑事案件,反映了日本刑事司法的特征。日本的《裁判员法》第2条规定了适用裁判员审理的案件范围:能够被判处死刑、以及被判处无期禁锢刑的案件;除了前项案件以外,使用合议庭方式审理的能够判处死刑、以及无期或者短期一年以上惩役或者禁锢刑的犯罪中,因为故意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案件。这两类案件是需要由裁判员参与审理的法定案件,一般由6名裁判员和3名职业法官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但是,如果在庭审前的准备程序中,控辩双方对于案件的争议焦点和证据证明的事实没有争议的情况下,法官考虑到案情等其他要素,可以决定由1名法官和4名裁判员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和判决。

 

从总体上看,裁判员参与刑事审判需要增加更加繁琐的选任程序,并且会大量消耗司法资源。因而起案件适用数量也是限定的。

 

五、日本裁判员制度的影响

 

日本建立裁判员制度的目的,是为了让民众能够得以和职业法官共同处理刑事案件,可以在通常由精英法官裁判的司法文化中体现出普通大众的判断。该制度的实施不仅顺应了民众要求司法扩大化的潮流,并且有效的解决了司法精英化的弊端。同时,由于审理案件时加入了普通国民大众,使得当事人更加能够接受按键的结果。体现了司法民主。

 

长期以来,我国的人民陪审制度一度处在改革的状态。笔者在前叙述的日本裁判员制度应当对于中国的审判员制度有一定的启发。第一,应当强化法院与相关部门之间的协作,确保人民陪审员来源的广泛性。第二,推行分类抽选,保障人民陪审员的均衡参与,满足时间的多样化需求。第三,加强对人民陪审员制度运行信息的公开力度,健全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履职保障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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